张书记温和地应了一声好，也没坐，客气地立在原地，观察着这方小院。
院子里竹架林立，一挂又一挂，全是白花花的面，有干有湿。
比寻常人家晒的面，不知要多出多少倍。
一家三口都觉得新奇，正看着，姜怀章和钟文秀从厨房迎了出来。
“张支书，迟舟。”
双方简单的寒暄后，张支书倒也没急着直奔主题，维持着一贯亲切的关切姿态，开口。
“你们家这面架子倒是多，我看也晾了不少面，这么多吃得完吗？”
先闲谈关心拉近距离，这是张支书在村子里开展工作，一贯的手段了。
要是换作别的问题，钟文秀和姜怀章肯定要回答的。
但这面……
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笑笑，避重就轻，打马虎眼。
“这晾的面看起来多，其实很大一部分都已经晒干了，还没来得及收呢。”
说着，不等张书记往下问，姜怀章便扭头张罗。
“晚吟，婵音，赶紧把晾好的干面都收拾起来吧，一直躲懒，家里来客人看着多奇怪呀。”
姜晚吟和姜婵音也十分配合，应和一声，立刻去收拾起了面。
毕竟政策还没放开，她们在外面做生意的事，也不能太高调。
并且她们也和那些常客照应过，大家都口风严谨，不会往外乱说。
加上每次出去做生意，走的也都是村尾的小路，相当低调，张支书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情。
光看这满院子的面，他应该也看不出什么。
张支书的确没看出什么。
他错愕地看着一家人忙里忙外的收面，只觉得姜家人好像对他们不太热情。
不会是猜到了他们来的意图，是在变相地拒绝吧？
父子俩对视一眼，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危机感。
张支书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，也顾不上什么拉近距离了，直接向前一步。
他语气一转，颇为郑重。
“老姜，文秀，其实今天来，我们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。”
一家人的动作同时一顿。
姜怀章和钟文秀不得不转回身，望向他们。
张书记连忙继续说。
“咱们两家一向交情不错，这两个孩子从小在村子里一起长大，关系也是不错。”
“这些年，迟舟在家里和我们聊天的时候，就经常夸赞婵音，对婵音这孩子的欣赏与喜欢，溢于言表。”
“而我和我妻子，也算是看着婵音长大的，对这样伶俐善良的姑娘，也实在是喜欢，真心希望能和她做一家人。”
“听说，婵音对迟舟的评价也不错？”
张支书边说边看了看姜怀章夫妻的面色。
这话说得委婉，单说评价，那确实是不错的。
姜怀章如实点了点头。
只是……
张支书夫妻俩一喜。
“你们看，这两个孩子既然互相感觉都不错，又到了适婚的年纪，不如就早点让两个孩子成婚。”
“这样，咱们两家亲上加亲，孩子们也能早点成家立业，过上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大家和和美美，岂不是好？”
姜晚吟和姜婵音收完了面，站在厨房里听完这些，半晌无言。
张支书不愧是支书，一番话说得委婉和气至极，让人拒绝都得好好想想理由。
姜婵音眉头紧皱着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姜晚吟则是很崩溃。
她爸的爱情才刚冒出个苗苗啊，怎么转眼就有来除苗的了！
但崩溃归崩溃，姜晚吟还是有点庆幸的。
幸亏昨晚妈妈亲口承认喜欢爸爸，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。
不然今天这婚事，妈妈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。
但如今这情况，似乎也不太好处理。
姜晚吟有些忧愁地抬起头，恰好看见张迟舟也抬头望过来。
透过厨房的窗户，他的视线带着几分迫切落在姜婵音的身上，求证般，试探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。
但那笑意只来得及维持两秒。
因为下一秒，他看见姜婵音与他对视的目光，一触即离。
带着几分歉意，垂眸，不再看他。
张迟舟浑身一僵。
这是……拒绝的信号。
他心头一空，表情渐渐凝重起来。
院里，面对张支书夫妻的钟文秀二人，也颇为无奈。
通过昨晚那枚护身符，他们也算是大概清楚了女儿的心意。
虽然姜怀章内心还是更倾向于张迟舟。
但他更知道在这件事上，应该尊重女儿的意愿。
姜怀章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按了按眉心，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。
“张支书啊，其实这件事……”
姜婵音听着父亲为难的语调，两只手愧疚地捏做一团。
姜晚吟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，上前拉住妈妈的手，捏了捏她的手心。
这种时候，她没什么能说的，只能用支持的目光，给她鼓励。
在这样的目光里，姜婵音的不安渐渐平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抬头的一瞬间，鼓足勇气，踏出厨房。
“张迟舟，可以出来一下吗，我想和你单独谈谈。”
说完又转向张支书夫妻，语调礼貌而客气。
“叔叔阿姨，一切等我们谈好再说，可以吗？”
张支书和妻子对视一眼，又看了看面色微沉，朝他们点头的儿子，也点点头。
“好，那你们好好谈。”
四位长辈主动将路让开，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小院，给他们留足空间。
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站定，姜婵音转过身。
张迟舟表情落寞之中透着几分不甘的挣扎，艰难地开口。
“婵音，我们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，你……你不开心吗？”
这话每说出一句，就像在他心上扎一下。
张迟舟面色发白，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。
他甚至不敢多看姜婵音的眼，生怕再从她眼里望见拒绝的神色。
姜婵音心思细腻，一向顾及他人心情，不愿伤害到别人。
对上这副神态，她下意识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可她又迅速清楚地认识到，自己既然已经确定了心意，一直拖着不说，才是对对方最大的伤害。
现在她最应该做的，是快刀斩乱麻。
姜婵音定了定神，坚定地望向他。
“张迟舟，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，也很感谢你和你父母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和欣赏。”
“但感情不是买卖，我不能因为这份感激，就耽误你，也耽误我自己。”
“很抱歉，我不能接受你的提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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