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仁术满脸堆笑，不住地给眼前之人斟酒，看似热情款待，实则暗藏心思，想着借此套出更多对方的信息。只要掌握了这些，派人一查，便能知晓此人来历。
若是身家清白，那便留在身边，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；要是底子不干净，存在隐患，那就果断除掉，以免养虎为患。
“此法可行。”
崔仁术微微眯起眼睛，脸上带着几分期待。
“不过，若是家中子嗣顽劣，整日游手好闲，不思进取，可我又不想他这辈子碌碌无为，于先生可有什么高招？”
这一声 “先生”，叫得极为客气，满含尊重。
“耀宸不敢担‘先生’二字，”
被称作耀宸的男子闻言，不卑不亢地回应道，“一来我地位低微，受之有愧；二来我年纪尚轻，比不得崔家主阅历深厚；三则是如此称呼太过引人注目，还请崔家主收回。”
瞧这应对，不卑不亢，进退有度，果真是个人才。崔仁术心中暗自赞叹，脸上笑意更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我年岁相差不多，我也不过是痴长你几岁罢了。平日里，我就叫你于老弟，你称我一声崔老哥，如何？”
实际上，两人相差足有十岁，可崔仁术却故意这么说。
“崔家主此话，是看得起耀宸，”
于耀宸神色平静，不慌不忙地说道，
“若我不识抬举，那便是不知好歹了。只是，耀宸还是要婉拒崔家主这番好意。你我二人，若平日里以好友相称，难免会引起他人非议。小子我惜命得很，只望能做个门客，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崔仁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许久未曾见过如此有趣之人，竟能把怕死二字坦然说出口。
眼前这人，虽说相貌平平，可心中的见识与谋略，又岂是寻常学子能比的？
“于老弟，你莫要再推脱了。这样吧，平日里外人在场，崔哥我就叫你耀宸；私底下咱们二人交流，还是以兄弟相称，你看如何？”
于耀宸闻言，拱手施了一礼：“那就谢过崔老哥了。”
“哈哈，于老弟，”
崔仁术脸上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咱们言归正传。你这冒籍之法，老哥我实在是赞赏不已。不过，刚刚我所提之事，不知可有解法？”
说白了，他就是想让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嗣，也能享受到当官的好处。
“崔老哥，这金丝藏墨不过是小道而已，” 于耀宸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，“唯有关节密语，方能让子嗣的仕途绵延不绝。”
“细细道来。”
崔仁术迫不及待地催促道。
“如今朝堂之上，咱们世家之人众多，” 于耀宸不紧不慢地说道，“武举暂且不说，这文举中的明经科，哪次不是咱们的人担任考官？只需在常科之前，约定好特定的暗语即可。比如随意放密语，‘在丕休哉’，学子们一听，便知晓考的乃是《尚书》。”
崔仁术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忍不住拍手叫好：“妙妙妙，此法甚妙！”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，两人相谈甚欢，从文学经典到经学要义，再到时政局势，于耀宸均对答如流。两人推杯换盏，酒兴渐浓，喝得不亦乐乎。崔仁术握着于耀宸的手，已是满脸通红，双眼也有些迷离：“于老弟，我真是相见恨晚啊！若是早些与你相识，我也不至于为这些烦心事苦恼这么久。你可算是解了我心中的大难题！你有什么要求，尽管提，只要老哥我有，绝不吝啬，一定双手奉上！”
于耀宸也装出一副酒意上头的样子，拿着酒杯就往崔仁术嘴边塞：“崔老哥，你这话可就见外了，老弟我不爱听。我想要仕途，这是不假，但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跟随老哥你。你说这话，就是看不起我。不行，我可不依，崔哥你得再喝一杯。不喝，可就对不起弟弟我了。来，喝！”
两人简单交锋一番后，于耀宸握着酒杯的手一松，酒水洒了一地，他也顺势借着酒劲，昏睡过去。
崔仁术推了推于耀宸：“唉，哎，醒醒，于老弟，你这酒量也太差了，还不如老哥我呢。真是的，来人，来人啊！”
崔礼听到呼喊，急忙推门而入。见自家主人与贵客都喝得醉醺醺的，连忙上前搀扶崔仁术。
崔仁术在崔礼耳边轻声说道：“去看看，他有没有醒着。”
崔礼走到于耀宸身边，伸手推了推，发现于耀宸睡得死死的，地上还湿漉漉的一片。“家主，人醉得厉害，已经睡过去了，还尿了一地。”
“找人把他抬回厢房，等他醒了之后，给他安排一个院子。”
“诺！”
于耀宸被抬走后，便有人为他安排洗漱。此时，崔仁术在书房里喝着醒酒汤。
“人安置妥当了？”
“嗯，就是醉得厉害，整个人软得像滩泥似的。”
“明日写好拜帖，邀请各个在长安的世家主事来此赴宴。顺便安排人去查一查这于耀宸的过往，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“是。”
于耀宸被冷落了两日。到了第三日，院子里添置了新家具，他暗暗松了一口气，看来是暂时瞒过去了。接下来，就该问到那些可能的问题了。
这时，两个容貌俊美的丫鬟走进院子，躬身施礼：“公子，家主有请。”
“嗯，前边带路。”
崔礼早已在院门口等候。于耀宸带着两个丫鬟跟在身后，崔礼一见到他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，拱手施礼：“于公子，家主有请您赴宴。”
“这是来了贵客了？”
“长安有名在册的世家管事都到了。”
于耀宸微微挑眉：“如此盛宴，家主请我过去，怕是不太妥当吧。”
“公子莫要自谦，”
崔礼笑着说道，“家主今日这场宴会，可少不了您。”
于耀宸摊开双手：“崔管家，你看我这一身布衣，去了岂不是给家主丢脸？”
崔礼无奈，走到于耀宸身后，轻轻推着他：“哎呀，公子放心，早就给您安排好了。您就快些去吧，要是去晚了，家主可要拿我问罪了。”
“哈哈，为了崔管家，我就舍命陪你走这一遭！”
“哎呀，瞧您这话说的，您可不用舍命，也不用陪我，我可受不起。您呀，这次可得好好表现，今日来的可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。”
“那你给我介绍介绍呗，要不一会说错了话，我就跟家主说是崔礼老哥你教的。”
崔礼见于耀宸如此调笑于他，心中也是放松了不少，于是开始跟他介绍各个贵客的基本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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